一个个感动得眼圈通红通红
“咦,什么叫洗魂师啊?”孩子们的兴趣果然被吊了起来,瞬间张大了眼睛,好奇而又崇拜的打量着眼前这位自称高强卓绝的“洗魂师”。
在众人的注目礼中,李半仙先是不急不缓的正了正衣冠,弹了弹拂袖,抚了抚玄袍的不平整部分,然后才郑重其事的说:“所谓洗魂师,就是能够对魂魄的异常进行洗礼修复的人。炼魂者在炼魂过程中,因为修炼方法不正确等等原因,容易使魂魄被损伤。这种损伤多表现为在魂魄里生出虚洞。虚洞不同于一般的空洞,因为虚洞会不断吞噬其周边的魂魄。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日积月累,炼魂者的魂魄就会完全被吞噬虚化,成为虚魂,而这一切的外在表现,就是通常意义上所说的死亡。”孩子们面面相觑,没想到炼魂之路还伴随着这等危险之事。李半仙没有在意孩子们的神情,继续说着“洗魂师是能够发现这些异常的人,而且发现后,我们可以通过洗礼等方法来治疗这些异常。在炼魂时,哪怕是达到元魂境界的炼魂者,都可能出现异常,而这时,就只有我们洗魂师才能帮他们渡过难关。你们说,能够帮元魂仙人渡难的人,能不能称为半仙啊?”孩子们恍然大悟,虽然李半仙的大部分讲解听不太懂,但是至少知道了洗魂师是能够给炼魂者治病的人。这时,先前那个询问鼎魂门相关的孩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问到:“半仙,你刚刚说你是高强卓绝的洗魂师,是不是说明洗魂师也像炼魂者一样,分很多境界啊?”闻言,李半仙愣了愣。方才他觉得时刻不早了,打算讲完这些就散伙。没想到这孩子能够自己推断出洗魂师也分多重境界,看来的确是个生有慧根的好苗,忍不住就称赞道:“恩,方秋,这个问题问得好。”原来这个孩子叫做方秋。得到称赞,方秋没有像前面那个被表扬的孩子一样害羞,而是大方的迎着李半仙的目光,接受他的夸赞。李半仙赞许的点点头,说道:“洗魂师的确也分为几重境界,而这几重境界,还恰恰和一般看病治伤的郎中有点关系。在郎中之间,流传着望闻问切的四字口诀,这是他们诊断疾病的方法。我们洗魂师,从下到上,依次是切问闻望四重境界。切,指摸脉象,通过炼魂者的脉象来推断魂魄的异常。问,指询问异常,通过炼魂者的描述来推断魂魄的异常。闻,指听声息,通过听炼魂者的呼吸,心跳等声音来推断魂魄的异常。最后望字境,也是洗魂师的最高境界,就是通过观察气色来推断魂魄的异常。能达到望字境的洗魂师可不多,整个饶国大概也就当朝文侯和区区在下两人而已了吧。”听到李半仙竟然是能和文侯并列的洗魂师,孩子们不由得爆出一片惊叹之声,看他的眼神也越发崇拜起来。李半仙得意的眯起眼睛,补充道:“当然,洗魂师不只是推断异常,还得治疗异常,但那也是随着境界的提高而变得更加熟练的。好了,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吧。” 说完坐起身,整了整衣冠,提起分量十足的布袋准备离开。孩子们虽然意犹未尽,但是也知道今天的李半仙已经比平日多讲了不少,实在不好央求其再多说了。就在大家悉数起身准备离开之际,突然从弄堂口传来“啪啪啪……”一阵响亮的鼓掌声,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来人身高比一般成年人约莫要高出大半头。因为是站在弄堂口,映着耀眼的阳光,具体容貌看不太清楚,只隐约瞧得出是穿着雕花黑色长氅,直直竖起衣领几乎要遮住耳垂,这样的设计使得如果是在侧面观察的话,决计看不全他的容貌。
修长匀称的身形,乌黑华丽的衣着,沐浴在弄堂口绚丽的阳光之中,从弄堂里面的阴影中看去,是那样的低调而又华丽,深沉而又张扬。孩子们禁不住发出一阵惊呼,男孩无不艳羡不已,女孩则是芳心乱撞。与孩子们的惊艳之情截然相反是李半仙震惊骇然的表情。此刻他可没有半点心情去欣赏来人的飒爽英姿,有的只是恐惧与惊疑。这人是怎么来的,明明已经用魂力搜过了,为什么没有发现他?他是什么人,是不是鼎魂门的人?他听到了多少刚刚自己说的话?接下来他要干什么?一连串的问题让李半仙直感脑若浆糊般完全无法运转,滂沱的汗水从皮肤里汹涌而出,背部肌肉猛然一阵神经质的痉挛。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变成了粘稠湿热的泥浆,多年前体会过的那种令人绝望的压抑感又一次笼罩在他周身。
黑氅人刻意忽略了李半仙过度夸张的反应,用略带歉意的口吻叙述道:“请半仙恕在下无礼。适才在下偶然路过,碰巧听见半仙您的故事,实在是精彩绝伦,引人入胜,一不小心沉迷进去,竟致忘了打招呼就擅自在一旁盗听,真是万分抱歉。当然,还请您放一万个心,我一定会遵照你的嘱咐,绝不会泄露半点今天的事情出去,如有违背,就请祖师爷在天之灵罚我老婆一辈子是处女。哼,听起来那鼎魂门实在可恶得狠,真希望有谁能来管上一管。”从黑氅人的声音可以判断出他应该年轻,可能刚刚变声不久。这一番话说得恭敬平和,为了表示诚意,还向李半仙微微鞠了一躬,显得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而他在其中故意插科打诨的那个“毒誓”,有几个稍大的孩子听懂了,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惹得其他孩子疑惑不解。李半仙当然不会信这人的誓言,丰富的人生阅历让他看得出,黑氅人是个非常理智的人。理智的人行事都会有目的,加上他在一旁偷听这么久而让自己丝毫没有察觉的这份本事,纵使半仙对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再有信心,也不会自大到相信这样一个人会仅仅因为自己的故事很精彩,就在一旁偷听了这么久,除非是对故事中的某些信息正好有兴趣?不过这人最后生硬加上的对鼎魂门表达不满的话,在孩子们听来也许会觉得是好人对坏人的天生厌恶,但是李半仙却听出来那是在向他暗示自己和鼎魂门并不是朋友关系,让李半仙不用担心。这让李半仙不禁放心了许多,周身的空气也一下子流畅起来,让他的呼吸得以趋于平静。
向那黑氅人虚抱了一拳表示礼节,李半仙说道:“阁下无须自责,我本就只是在这给孩子们讲讲故事,又不是收钱教书的私塾,听就听去了,于人无妨。”黑氅人好像因为李半仙的原谅而放下了什么重担一般如释重负的长吁了一口气,恭谨地答道:“半仙大量,在下感激不尽。刚刚半仙的故事跌宕起伏,一波三折,让人惊叹,只是在下实在愚钝,有两点不解之处,还望半仙不吝赐教。”李半仙客气道:“赐教不敢当,如果有能帮得到的地方,仁兄不必介意,尽管说来。”黑氅人感激的点点头,问:“其一,半仙关于鼎魂门宴会上发生之事讲述得绘声绘色,让人有如身灵其境。只是不知半仙是如何知道得这么详细的?其二,半仙这样一位能和文侯并驾齐驱的望字洗魂师,又为何会在如此偏僻之处,与众孩童为伴?”听得这两个问题,李半仙顿时头大如斗。对于第一个问题,那实在是他不想过多谈起的记忆。至于第二个问题,答案当然是他李半仙在招摇撞骗。试想,一个能和文侯相当的洗魂师,怎么可能会如此落拓寒碜。可是,这么多一直相信崇拜自己的孩子在旁,要他说出自己一直是在骗人什么的,他实在是难以拉下这张老脸。李半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表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神仙风范,这让他那不争气肌肉又是一阵痉挛。孩子们受到黑氅人的启发,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不约而同的看向李半仙。
时间在一片静默中流逝,李半仙一直微闭双目,轻抚长须强装深沉。孩子们等得不耐烦了,纷纷催促道:“半仙,快说啊,为什么啊?”李半仙已是骑虎难下,如果只是孩子,他自信能糊弄过去,可是对方还有这么个精明又深藏不露的人在,他实在是没法应付。就在李半仙把心一横准备和盘托出时,黑氅人却抢先说道:“半仙但讲无妨,在下已有计较,绝不多嘴。”
李半仙惊愕的睁眼盯向黑氅人,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是李半仙本能的感觉到他没有任何恶意。而且从他的话中李半仙听出黑氅人已经多少猜到了答案,而李半仙接下来无论说什么他都不打算戳穿。于是李半仙定了定神,拿出了一套只能哄哄小孩的说辞:“第一个问题,其实老夫当年有个好友就是参加了宴会的掌门,我也是从他那听说的一切。第二个问题嘛,说来你们不要太惊讶,其实我原来和文侯是师兄弟。”
“呜哇……”第一个问题的回答孩子们都觉得合情合理,也不会去深想一个掌门人既然愿意把这等丑事说给他听,那李半仙多少也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而第二个回答即使是孩子也会惊呼出声了,既然是文侯的师兄弟,又怎会沦落如此田地呢?黑氅人也和孩子们一样,用一声适时的惊呼来表现惊讶,但李半仙明白,那只是黑氅人用来帮他撑场面的。感激的忘了黑氅人一眼,李半仙解释道:“这事就说来话长了。祖师爷当年创建本门之时,规定本门只能一脉单传。每代掌门上位后都必须找到一对六岁的小孩当徒弟,用完全相同的方法教与洗魂之术。以十五年为期,也就是当两个徒弟都到了二十一岁时,两人之间就要进行一场比试。获胜者能够继承掌门之位,而失败者将被逐出师门,而且必须对祖师爷发毒誓以后绝不会透露或使用任何本门技艺。当年我和文侯同拜于先师门下学习洗魂之术,我因为比他大两个月,所以是师兄。在我们最后比试时,我觉得是师兄就该让着师弟,所以故意输给了他。从此不得不隐藏技艺,浪迹天涯。后来听说师弟成了饶国文侯,我真的非常欣慰,想要看看他,但又不想被他发现,所以就定居在了这离皇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南城。想来师傅在天之灵,也一定会认为弟子我当年的决定是对的吧。”说着说着,李半仙仿佛连自己都融入了这个故事,最后提起那莫须有的师傅时,还动情的抬头望着天空,好像真有个师傅正在天上满意的对着他微笑一样。孩子们听得唏嘘不已,一个个感动得眼圈通红通红,望向李半仙的眼神是从所未有的崇敬。黑氅人似乎也被这温情的场面感染了,假装用左手擦了擦眼眶,说道:“没想到半仙还有这么一番曲折离奇的往事,实在让人感动佩服。这是在下的一点小心意,就作为听您故事的谢礼,望您笑纳。”话音刚落,一件小孩拳头般大小的东西如离弦的箭一样从它手中激射而出,飚向李半仙。李半仙下意识的伸手一抓,一件冰凉坚硬的事物已然在手,从握感上他已经判断出是什么了。孩子们只觉眼睛一花,似有一物被黑氅人飞快的抛给了半仙,纷纷好奇的围上去想看个究竟,当看见竟是一纯金的金龟像时,无不惊奇万分。传说金龟是穹之女神的坐骑,后人为了纪念,就用金子做成金龟像,作为最大的货币。这种金龟像的大小重量都有严格的标准,只有圣教可以制作,在穹女六国都被认可流通,是极为贵重的一种硬通货。只是这枚金龟像与一般的又有点不一样,因为上面被用蝇头小楷工整的刻上了两句话。李半仙凝目细看,原来是“天网恢恢,报应不爽”。他看出这是用指甲刻的,而且从意思上看,应该是说的鼎魂门将遭报应,也就是说是刚刚才被刻上去的,这一切让李半仙再度感到震惊。虽然黑氅人刚现身时,他就知道对方是很高强的炼魂者,但是从其年龄判断,最多也不过是灵魂境界罢了。但是现在对方却露出这手至少要达到地魂境界才可能使的指甲刻金功夫,怎会不让他感觉惊骇。
当李半仙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复过来,抬头再看向弄堂口时,那儿已然空无一人,也不知道黑氅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就像一阵风一样,来时无声,去时无踪。孩子们也发现黑氅人不见了,争先恐后的跑出弄堂四处张望搜寻,可是却毫无收获。李半仙慢慢的走出弄堂,抬眼看着鼎魂门所在的方向,意味深长的对孩子们说:“不用找了,找不到的。另外记住,这段时间不要随意出去,尽量呆在家里。我也暂时不会来这讲故事了。”说完就缓缓离开,只留下茫然不解的孩子们,在原地面面相觑。
金秋十月的南城,绝对是穹女大陆上最让人向往的地方。现在正是午后,早晨弥漫的雾气已然消散,温暖的太阳从云层中钻了出来,轻柔的抚摸着地上的一切。
钱老头惬意的倚着一根粗红立柱席地而坐,晒着太阳,悠然的闭目养神。他做鼎魂门的应门人已经十年了,十年前他还是个在南城各处走街串巷的卖饼老头,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得以时来运转。那是在大概十五年前,钱老头有次卖完饼回家,路上见得一人饿倒在路旁,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恰好篓子里还有几块剩下没卖完的烧饼,于是就都给了这人。没想到此人日后发迹,竟成了鼎魂门的总管,也就是现在的肖总管了。肖总管后来让人寻得了钱老头,带回鼎魂门来安排他做了应门人。每每想起这事,钱老头都要感激的在心里默念上三遍“感谢穹之女神的庇佑”。开始时钱老头还以为这应门人会是件多么繁忙的工作,真正做了后才知道,这实在是件清闲得不能再清闲的差事了。鼎魂门的大门一般只在有重要人物来时才会开启,其余身份不够的人要进来都会很自觉地走偏门或是后门。而重要人物来之前都会事先通知,鼎魂门就会派出专门的迎客使接宾,这时钱老头这等资格不高的下人往往会被勒令呆在后院下人的住宿区不准出来,连瞧上一眼来宾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虽然应门了十年,钱老头唯一的几次工作经历就是给突然回来的鼎青龙等鼎魂门高层开门。不过这样正好,钱老头一把老身子骨了,在这包吃包住还落得清闲,又何乐而不为呢?
就在钱老头晃悠着脑袋,几欲入梦之际,“嗒,嗒,嗒”,身后的大门突然传来有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钱老头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看向身后的大门,一瞬间疑惑的想这时候会是什么人要走正门,接着立刻反应过来,感情那姑娘又来了啊。前面提到过,鼎魂门的大门从来都只为有身份的人而开启,一般人你就算给他十个胆他也绝不敢打这张门的主意,所以钱老头应门了十年也从来没有给普通人开过门。可是这个记录在五天前刚刚被打破了。那天也是在正午时分,钱老头在半梦半醒之间被敲门声惊醒了,边猜想着门外会是哪位鼎魂门高层边打开了门,结果惊奇的发现,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自己认识的鼎魂门要人,而是一位美女,一位从未见过的美女。钱老头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心想这就奇了,难道是我老头子多年未沾女色饥渴难耐,竟然在年老力衰之时做起了春梦?接着又不禁开始佩服起自己的想象力了。虽然一辈子没见过什么正儿巴经的美女,但是做起春梦来也是毫不含糊,瞧这梦中的媚人儿不也给自己想象得有模有样嘛。
钱老头还沉浸在幻想中不能自拔,甚至开始猜想接下来会有什么刺激的情节上演,对面的美女却没这么好耐心容他继续发呆,一句话就非常干脆的打破了他的白日梦,“大爷,我想见鼎青龙门主。”鼎青龙这三个字如瓢冷水一样让钱老头立刻回到了现实,当意识到这并不是在梦境之中后,他不禁好奇的打量起眼前这个敢直呼门主大名的姑娘来。
仔细看来,这姑娘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那精致的五官,当真是娥眉曼睩,皓齿朱唇,般般入画,百语难描。一头乌光琉璃般的秀发简洁的扎成一束,垂于脑后,长及香肩。前额有几丝漏过整理的青丝,则更增添了一股妩媚慵懒的情调。身穿的是一身紫红色罗衫,质地均匀华贵,色泽精巧细腻,一看就是非凡品,显出主人不俗的身份。而最让钱老头惊艳的还是她凝脂般晶莹剔透的雪白肌肤,滑腻似酥,毫无瑕疵,让钱老头不禁想起了薛总管为鼎青龙搜集的上等琼脂羊奶。
因为眼前的人明显非富即贵,钱老头说话也不禁小心翼翼起来:“敢问姑娘师门大名,求见门主所为何事?”如有来人敲门,先问他出生,这是薛总管在钱老头刚刚当上应门人时教他的,十年后这话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姑娘闻言,迟疑了一瞬,有点为难的说:“大爷,这师门之事现下实在不便告与,但是我求见鼎青龙门主绝对是为了件天大的事情。”这回答叫钱老头一时半会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从她的话判断,的确是来自名门大派没错,可是却又不肯相告具体何派,实在是让人费解。而且就算她说找门主是天大的事,也难保不是忽悠之词。钱老头略一思量,觉得这事自己还是不要牵扯太深得好,于是说:“那请姑娘稍等片刻,容我进去通报一二。”那姑娘稍一思量,还是点点头表示答应。钱老头合上了大门,匆匆赶向正殿左厢的薛总管办事之处。


